员递给她骨灰盒时,她竟然想不起儿子具体长什么
样。
她只记得他最后的样子:蹲在仓库角落,工装松松垮垮,脸上带着伤,眼睛
红肿。还有更早以前,他第一次来面试,紧张得手指都在抖,眼神却亮晶晶的,
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手机震了一下。她以为是林玥,拿起来一看,是林建明发的:「我还有些个
人物品在书房,明天下午三点我过去取。方便吗?」
她没回。只是盯着这条消息,看了足足一分钟。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下午四点二十,阳光开始泛黄,CBD的玻璃幕墙反射
着暖金色的光。她看着楼下蚂蚁般的车流,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到矮柜前,打
开了宋怀山刚才送来的那个纸箱。
里面是整齐的文件盒。她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2018年第四季度经营分析
会纪要。翻开,纸张已经有些泛黄,墨迹依旧清晰。那是公司高速扩张的时期,
她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
那时候王小川还在老家上高中。她每季度匿名寄钱过去,偶尔通过中间人打
听他的近况,但从不主动联系。她告诉自己这是保护--一个不能被公开的私生
子,在媒体显微镜下会毁掉一切。
现在她明白了,那只是懦弱。
她把文件放回去,盖上纸箱。目光落在刚才宋怀山坐过的椅子上。这个年轻
人现在是她和儿子之间最后的、脆弱的联结--他见过王小川最后的日子,听过
他的倾诉,保存着那些温暖的聊天记录。
她又想到那些聊天截图,他显然筛选过,只发了小川认可她、理解她的部分。
那其他的呢?小川还说过什么?宋怀山又是怎么回应的?
这个念头像根细小的刺,扎在心里,不疼,但总在那里。
隔天,办公室外的小会议室。行政部正在那里清点春节后各部门的物资需求,
宋怀山也在。他蹲在地上,正小心地将一箱箱文具按部门分类,动作依然很慢,
但极其仔细。
「宋怀山,」沈御叫了一声,「你过来一下。」
宋怀山猛地抬头,看见是她,连忙站起来,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沈总。」
「跟我来。」
她转身回办公室,宋怀山跟在她身后,脚步有些慌乱。
关上门,沈御在办公桌后坐下,示意他坐在对面。宋怀山只坐了半个椅子,
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春节在家怎么样?」沈御问,语气平和。
「挺、挺好的。」宋怀山小声回答,「我妈恢复得不错,能自己做饭了。」
「那就好。」沈御顿了顿,「那些聊天记录……谢谢你发给我。对我帮助很
大。」
「应该的。」宋怀山头埋得更低。
「小川他……还说过别的吗?比如,有没有抱怨过我?或者……有没有说过
他具体哪里难受?」
宋怀山沉默了几秒,摇摇头:「没有。他很少说负面的东西。大多数时候就
是……问问您最近忙不忙,身体怎么样。」
「那你呢?」沈御看着他,「你是怎么回应他的?」
宋怀山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他张了张嘴,声音更小了:「我…
…我就说您很厉害,让他别担心。」
「还有呢?」
「还有……」他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我说您是他妈妈,肯定会为他好
的。让他……多理解您。」
这些话很简单,甚至有些笨拙。但沈御能想象出那个场景--王小川在出租
屋里发消息诉苦,宋怀山用他有限的词汇,努力地安抚,努力地为她辩解。
她心里那根刺,软了一些。
「湿度抽检的事,行政部报上来了。你把最近三个月『秩序·红』系列的库
存进出记录调出来,我要看周转率。」
「好、好的。」宋怀山连忙坐下,把文件夹放到桌上,然后很自然地将手机
搁在了文件夹旁边--屏幕朝下。他开始翻找文件,手指有些紧张地翻动纸页。
沈御看着他翻找,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部手机。黑色的塑胶外壳,屏幕边缘
有裂痕,很旧了。她注意到手机壳的边缘有些磨损,露出里面的白色底色。
「沈总,这是十一月的记录,」宋怀山抽出一份表格,双手递过来,「十二
月的在这里,一月因为春节,出货量比较少……」
沈御接过表格,仔细看着。她的目光专注在数据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像
是在思考什么。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助理打来的,关于一个紧急的媒体采访安排。沈御站起身,对宋怀山做了
个「稍等」的手势,走到会议室窗边接电话。她的声音不高,但语气果断,三两
句话就敲定了时间。
通话大约持续了两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