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御点点头。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这就是个普通的老实孩子,内向,怯懦,
没什么特别。她挥了挥手:「去吧。好好干。」
宋怀山如蒙大赦般站起来,笨拙地鞠了个躬。就在他低头、视线仓皇掠过地
面的瞬间,目光无可避免地擦过了沈御放在桌下的脚。
她交叠着双腿,以一种极为松弛却又不失掌控感的姿态坐着。右腿优雅地架
在左膝之上,形成一个利落的斜角。那只悬空的右脚微微向内侧勾起,脚背绷紧,
拉出一道纤细而有力的线条。深灰色的西装裤腿因这个姿势被提起一小截,恰好
露出一段骨肉匀停的脚踝,以及那截更细瘦的、连接着脚踝与鞋跟的脆弱跟腱。
那只脚稳稳地嵌在一双黑色绒面高跟鞋里,鞋跟极细,像两根沉默而坚定的
钉子,将她的身高、姿态与不容置疑的权威,牢牢钉在这个房间的制高点。鞋尖
处,一点冷银色的金属扣饰在办公室顶灯的照射下,正对着他的方向,闪过一道
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却又锐利无比的冷光。
那光点刺了他眼睛一下。
宋怀山的呼吸几不可察地窒了半秒。他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视线,死死盯回
自己磨损的鞋尖,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出于慌乱中的无意。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
下,咽下了那声几乎冲出口的、带着痰意的干咳。
他倒退着挪到门口,手指摸索到门把手时,掌心已是一片冰凉的汗湿。拉开
门,逃也似地侧身挤出去,再不敢回头。
门轻轻关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办公室里,沈御的目光从重新闭合的门上收回,落回自己的电脑屏幕。她刚
才似乎察觉到了那道极其短暂、又迅速消失的视线,但并未深究--一个怯懦的
年轻人,在紧张时目光无处安放,太正常了。她甚至没有低头去看自己的脚,仿
佛那一眼轻飘得不足以在她专注的思绪里留下任何重量。
她只是微微动了动脚踝,让那双绒面高跟鞋的鞋跟在地毯上发出了一声几不
可闻的闷响,然后便重新将注意力投入了下一项日程。窗外的光线流淌进来,照
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也照亮了她脚边那一小片被细心维护、光洁如镜的深色地
板。
下午两点,投资人会议准时开始。沈御换上了另一套西装--浅灰色,剪裁
更柔和,适合需要展现亲和力的场合。会议室里坐了五个人,三男两女,平均年
龄五十岁以上,眼神里都带着审视。
她站在投影屏前,从容不迫地讲述公司战略:「乘风的核心不是卖笔记本,
是提供一套可操作的系统,帮助用户从『知道』到『做到』。我们最新的数据显
示,持续使用效率手册超过一年的用户,目标达成率是普通人的2.3倍。这不是
意志力的差距,是方法的差距。」
数据,案例,愿景。她讲得流畅而富有感染力,偶尔穿插自嘲的小故事--
比如自己创业初期如何因为不会管理时间而连续熬夜,最后病倒。观众席上有人
微笑,有人点头。
演讲结束,问答环节。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提问:「沈总,您个人如何平
衡如此高强度的工作和生活?我们都知道您还有家庭。」
这是个常见问题,沈御有标准答案:「我用自己创造的系统。比如,我把家
庭时间也纳入『乘风而行』的规划,确保质量而不是数量。我女儿十七岁,我们
每周有固定的『母女晚餐』,雷打不动。」
她说得真诚,甚至带点温暖的调侃。投资人露出赞许的表情。
没有人知道,上周的「母女晚餐」,林玥全程戴着耳机刷手机,最后说了三
句话:「吃完了。」「我回去了。」「别管我。」
会议在四点钟结束。握手,寒暄,承诺后续跟进。等所有人都离开,沈御一
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投影仪还开着,在白屏上投出一片冷蓝的光。
她慢慢走到窗边。三十七层的高度,下面的车流小得像玩具。阳光西斜,在
玻璃幕墙上切割出锐利的明暗界线。
四点半,她来到地下二层的仓库。
这里和楼上完全是两个世界。灯光昏暗,空气里有灰尘和油墨的混合气味。
堆积如山的纸箱几乎碰到天花板,狭窄的过道只容一人通过。
王小川坐在角落的一堆废弃样品上,低着头。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眼
睛红肿,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
「沈总…」
沈御没有坐,就站在他面前,距离刚好是上下级该有的分寸。
「报告我看了。」她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第三版比
前两版好,但还不够。你到现在还没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不是能力,是态度。
你在『原因分析』里写『能力不足』,这是在推卸责任。真正的问题是,你没有
按照标准流程做三次确认,并且在发现问题苗头时隐瞒不报,试图自己蒙混过去。」
王小川的肩膀垮下来,眼泪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