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出左手,牵住了宋怀山的右
手。
她的手很凉,指尖有淡淡的护手霜香气。宋怀山的手心温热,带着薄茧。
这个动作做得太自然,就像普通朋友或亲人久别重逢后的亲近。
走到电梯区时,人更多了。四五部电梯前都排着队,周末的商场总是这样。
沈御站定,周远很自然地站到她身侧靠前一点的位置,用身体隔开拥挤的人流。
「沈总,我去楼下超市买点东西。」周远看了眼手机,「家里缺些日用品,
正好这边超市全。」
「去吧。」沈御说,「我们在这儿等你。」
「很快,十分钟。」
周远转身朝超市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沈御和宋怀山站在
电梯间角落,沈御背靠着墙壁,宋怀山站在她面前半步,两人正在说话。周围是
熙熙攘攘的人群,嘈杂的人声、商场音乐、电梯提示音混成一片。
很正常的一幕。但周远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摇摇头,快步走向超市。
宋怀山看着沈御。墨镜遮住了她的眼睛,但能看见她抿着的嘴唇,下巴的线
条,还有脖颈处露出的高领羊绒衫边缘。她今天这身打扮太耀眼了,耀眼到让他
觉得……不真实。
就像橱窗里精心陈列的人偶,昂贵,完美,但隔着玻璃。
「靴子很贵吧。」宋怀山忽然开口。
沈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还行。喜欢?」
「嗯。」宋怀山的目光落在她脚上,「很好看。」
「那就好。」沈御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
周围人来人往。有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被妈妈牵着走过,手里拿着个气球,眼
睛一直盯着沈御的靴子看。男孩的妈妈穿着普通,手里拎着几个平价品牌的购物
袋,看见沈御这身打扮,眼神里闪过明显的局促,拉着孩子走快了几步。
又有一群年轻女孩走过,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买的化妆品。
沈御站直身体,往他这边靠了靠。两人距离拉近,她的肩膀几乎挨着他的手
臂。
「累了?」她轻声问。
「没有。」宋怀山说。
他的目光还钉在她靴子上。那双靴子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不属于这个世界。
麂皮一尘不染,金属扣闪闪发亮,靴跟锋利得像能刺穿什么。
然后他动了。
毫无预兆的。
他抬起右脚--那双灰白色、鞋帮磨损、鞋底沾着不知从哪儿蹭来的灰尘的
运动鞋--然后,在沈御完全没反应过来的瞬间,狠狠踩在了她左脚那双昂贵的
麂皮长靴上。
不是轻轻搭上去,是实实在在地踩。鞋底粗糙的纹路碾过细腻的麂皮,灰尘
和污渍立刻在光洁的靴面上留下清晰的痕迹。他甚至还用力碾了一下,让鞋底完
全贴合靴面。
沈御整个人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靴子上那个清晰的鞋印。灰白色的污渍在黑色麂皮上格外
刺眼,靴面被踩得凹陷下去一块。
时间好像静止了。
周围的声音还在继续--电梯提示音、人声、商场音乐--但那些声音都变
得模糊、遥远。沈御能感觉到鞋底压在脚背上的重量,粗糙的触感隔着靴子传递
过来。不疼,但那种被踩住的感觉……很实。
她抬起头,透过墨镜看向宋怀山。他也在看她,眼神很平静,甚至有点…
…无辜?好像他刚刚只是不小心踩到了她。
但沈御知道不是不小心。那个动作太干脆,太用力,太……刻意了。
几米外,那个拿着气球的小男孩看见了。他拉了拉妈妈的手,指着沈御的靴
子,用稚嫩的声音说:「妈妈,脏脏……」
男孩的妈妈正低头看手机,随口应了句:「别乱指,不礼貌。」然后拉着孩
子往旁边挪了挪,根本没往这边看。
其他行人匆匆走过,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发生了什么。或者有人瞥见了,但
以为只是普通的碰撞,没在意。
宋怀山的脚还踩在沈御靴子上,没挪开。他看着她的反应。
沈御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她没有抽回脚,没有躲闪,甚至没有皱眉。
就那样站着,任由他的旧运动鞋踩在自己昂贵的靴子上。
过了大概十秒钟--感觉很漫长。
直到周远快回来了宋怀山这才挪开脚。
靴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鞋印,灰白色的污渍在黑色麂皮上像道丑陋的疤痕。
沈御低头看了看,然后很自然地弯腰,从包里拿出一张湿巾。
她蹲下身--这个动作让她那双长靴完全暴露在视线里--用湿巾仔细擦拭
靴面上的污渍。动作很优雅,不急不缓,好像只是在处理一点普通的灰尘。湿巾
擦过,污渍淡了些,但还是在麂皮上留下了痕迹,颜色比周围深了一块。
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