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红英被她拽着胳膊站直了,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师父,弟子之前不该算计您。您怎么罚弟子都行,弟子绝无怨言。”
楚寒衣看着她那副愧疚得抬不起头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松开了她的胳膊。“罢了。是我自己愿意的,旁人怎么想也管不着。你也不用这副样子,上回的事已经过去了。”她说完朝灶房那边偏了偏头,“去灶房里坐着说话,院子里晒。”
陶红英愣了一下。她本以为这回过来,师父能见她一面就不错了,没想到师父不但没摆脸色,还主动招呼她进屋坐。她跟着楚寒衣进了灶房,楚寒衣搬了张小板凳让她坐下,又给她倒了碗凉茶。陶红英端着茶碗,看着师父在灶台前忙活,往灶膛里添柴,搅了搅锅里的粥,又把案板上的菜叶子拢起来搁进篮子里。这些动作自然而安静,跟村里任何一位妇人没什么两样。
陶红英喝了口茶,话也多了起来。她放松下来,说起梅阁居士柳拂音,说她在天地会里干成了几件大事,又是替徐世昌拟文书,又是出谋划策,如今在会里很受尊敬。说到这儿,陶红英忽然补了一句:“还是你们家王五有定力。那般绝色都坐怀不乱,师父你没选错人。”
楚寒衣白了她一眼。“你这话是真心还是拍马屁。要单说选丈夫那自然是没错,可为师现在这样——自甘堕落,嫁为人妾。你怎么不劝我了。”陶红英干咳了一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她看着师父那张半是认真半是揶揄的脸,沉默了片刻,说师父的决定她一个做徒弟的不该干预,之前是她僭越了。楚寒衣笑了,“这话说得好,现在我也是个做妾的,主子的事也不该干预,干预了也是僭越。你们想请我出山,一切看王五的意愿。”
陶红英听到“主子”两个字沉默了好一阵。她上回在天地会众人面前已经见过楚寒衣站在王五身后微微低头的姿态,可此刻亲耳听见师父用这两个字称呼那个庄稼汉,还是心里有些意外。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只好把话咽回去。
楚寒衣见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也不想再为难她,岔开了话头。“对了,你们一直说的那什么英雄大会,到底是个啥。”
陶红英回过神来,赶紧解释了一番。反清义士相聚,切磋武艺,选个盟主出来。总舵主殉难之后位子一直空着,各方势力都盯着。台湾那边的冯家想收编天地会,一旦让他们夺了盟主,很多事就不好办了。所以这次请楚香主出山,不需要真的去做什么香主,只要到时候露个面立个威——实在不行,压一压台湾那边的势头也行。
楚寒衣听完摇了摇头。“你们到底是反清复明还是争权夺利。没见你们联合天下人,倒是内部勾心斗角斗得不亦乐乎。”说完站起来往灶房外走了。
宋平等人又跟王五寒暄了好一阵才起身告辞。王五送他们到院门口,宋平抱了抱拳,何坛主也抱了抱拳,那个生面孔的年轻坛主临走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正从灶房里出来的楚寒衣,被她那不冷不淡的目光扫了一下,赶紧把眼睛移开,追上宋平走了。陶红英最后一个走,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师父一眼。楚寒衣正端着水盆往菜地里泼水,头也没抬。陶红英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把天地会的人送走后,院子里安静下来。楚寒衣把桌上的油纸包收进柜子里,茶叶点心搁在灶台上留着慢慢吃。翠儿在灶房门口看着楚寒衣忙活,一句话也没说。她从邻村回来之后就一直沉默着,手里攥着那把锅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铲柄。
晚上吃过饭,翠儿早早回了正屋。楚寒衣坐在床沿上,王五把她的小脚握在手里。他把那只小脚含在嘴里含了好一阵,又拿出来捧在掌心里,拇指在嫩滑的皮肤上来回蹭着。楚寒衣靠在床头,看着他那副怎么也弄不够的样子,心里美得很——自己辛苦这么久,用尽手段弄出的这双脚,终究没白费力气。王五摆弄着她的脚,忽然开口:“你下决定了么,要不要去。”
“奴家决定个啥。老爷拿主意便是。”
王五把她的脚从嘴边拿开,抬起头看她。“我没答应他们什么。这事当然看你心意。”
楚寒衣心头又是一甜。“其实奴家无所谓。去凑凑热闹也行。天天闷在村里,老爷不嫌烦么。”
“可是你跟我——在天下人面前,你真的无所谓么。”
楚寒衣摇了摇头。“天下人怎么想,奴家早就不在乎了。老爷怎么想才要紧。”
“我反正就是个奸邪小人,我也认了。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王五说着又低下头亲了一口她的小脚,“反正你什么时候不爽了,一脚踹死我就是。死在这双脚下,不亏。”
楚寒衣撒娇似的把脚轻轻蹬在他脸上,说了句“看奴家一脚踹死你”。王五一把攥住她的脚踝,张嘴把那只小脚整个含了进去。她靠在床头,看着他那副腮帮子鼓起来的样子,嘴角浮起一点笑意。窗外蛐蛐叫了一阵歇了一阵,月光从窗棂缝里漏进来照在他闭着的眼皮上。她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摸了摸,手指插进他粗硬的头发里,心里头暖暖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英雄大会的消息传过来之后,翠儿往李家跑得勤了些。
隔三差五就挎着竹篮往邻村走。竹篮里照旧装着银子、布匹、点心,有时还多一只杀好的鸡。李二婶每回都留她吃饭,两个人在灶房里一边择菜一边说话,李有田蹲在门槛上抽旱烟,偶尔插一句嘴。翠儿跟李二婶说了王五纳妾的事——那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