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当当。翠儿就这么牵着楚寒衣沿着官道往前走,夕阳把一高一低两道影子拉得老长。
走了一段路,翠儿觉得腿酸了,在路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歇脚。她低头看了看楚寒衣,她还跪在地上,脊背笔直,双手撑着地面,纹丝不动。翠儿看了看她的后背,那块肩胛骨撑起来的弧度,忽然想试试坐上去是什么感觉。她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跨上楚寒衣的背,一屁股坐了下去。楚寒衣纹丝不动,脊背还是笔直的,膝盖稳稳地撑着两个人的重量。翠儿坐在她背上,晃了两下腿。
翠儿坐了一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鞋面上沾了不少土,鞋底还蹭了些泥。她弯腰想擦一擦,够了两下都够不着。她低头看了看楚寒衣的背,又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脏鞋,忽然站起来,一只脚踩在楚寒衣背上,低头仔仔细细地蹭着鞋底的泥。楚寒衣的身子微微一沉,随即稳住了,一动不动。这个姿势跟刚才楚寒衣踩在人堆上一模一样——只是此刻踩在上面的人换成了翠儿,被踩的那个换成了楚寒衣。
翠儿低头看着自己踩在楚寒衣背上的那只脚,这可比刚才解气多了。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有些冷,在空旷的官道上飘了一下就散了。楚寒衣抬起头看她,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声音轻轻的:“什么是让姐姐开心了。”
“你伺候得这么好。我当然开心。”
翠儿把自己的鞋底在楚寒衣背上蹭了两下,蹭完了左鞋换右鞋,右鞋蹭完了又低头看看,确认蹭干净了又把脚放上去。她低头看着楚寒衣,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快意过。楚寒衣把腰又往下塌了几分——翠儿脚上根本没使什么劲,一个村妇能有多大力气。但她还是把腰往下塌,像是在用这个姿态说:姐姐,奴家知道你想怎样,奴家成全你。两个人就这么一个踩着一
个趴着,沉默了好一阵,谁也不说话。翠儿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那个纹丝不动的脊背,忽然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真贱。”
她俯下身子,把脸凑到楚寒衣面前,歪着头看她的表情。楚寒衣抬起头来,脸上没有半分不悦,反而浮起一个又媚又乖的笑容,那眼神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思。翠儿看着她那副邀功的样子,盯了好一阵,把脚从她背上放下来,弯腰拍了拍她背上那个灰扑扑的鞋印,用一种带着叹息的语调说:“你呀——真是贱到骨头缝里了。我长这么大没见过你这么贱的人。”
翠儿把牵绳重新捡起来,楚寒衣便重新跪好,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这一路翠儿的步子和刚才有些不同了——她拽牵绳的手不再犹犹豫豫,而是随意地左一摆右一荡。两个人穿过官道,往村子的方向走去。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一高一低两道影子拉得老长——翠儿在前,一手挎着竹篮一手牵着绳;楚寒衣在后,双手撑着青砖,膝行而前。去镇上的时候,还是两个人一道走;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主母与奴婢了。
第一百二十章
出了镇子,官道两旁的麦茬在夕阳下泛着暗金。翠儿走在前头,手里攥着牵绳,步子比来时大了不少。此刻牵着楚寒衣走在官道上,不再像出门时那样小心翼翼,拽牵绳的手随意地左一摆右一荡,偶尔低头看一眼身后爬行的楚寒衣,那目光里多了几分理所应当的淡然。
走了一阵,翠儿觉得腿有些酸了。她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跪在脚边的楚寒衣——脊背平直,双手撑着地面,跪得规规矩矩。她想起王五平时骑在她背上的样子,心里头又动了一下。
“我腿酸了。”她把牵绳在手上绕了一圈,语气里依旧带着几分试探,但比上一回大胆了许多,“你也驮我走一段呗。”
楚寒衣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点笑意。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曲好身子,从怀里取出那根竹柄油亮的马鞭,双手举过头顶,毕恭毕敬地呈到翠儿面前。
翠儿接过马鞭在手里掂了掂,鞭梢在空中甩了个响,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楚寒衣,忽然笑了一声。“准备得还挺齐全。王五每次骑你都带这个?这鞭子抽在身上疼不疼?”
“回主子,老爷每回都带。这鞭子抽着疼,但奴家受得住。”
翠儿又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几分调笑,也有几分新奇。“你这贱货,倒是会伺候人。”说着跨上她的背,双腿夹紧她的腰,喊了声驾。楚寒衣朝前爬了几步,膝盖蹭过土路,沙沙的响声在安静的官道上格外清楚。翠儿骑在她背上颠了两下,说还挺舒服,就是矮了些。楚寒衣把腰又往上挺了半寸,翠儿说了句这还差不多,又拿鞭子在她屁股上轻轻抽了一下,催她快些。
“早先天地会那些人来找你,我在旁边听了不少。”翠儿骑在她背上,忽然开口,“他们说你的功夫几乎是天下第一,说谁都打不过你。那什么功五层,听起来跟说书似的。我就纳闷了——你这么厉害的人,怎么就被我家那不中用的王五弄成现在这样子了。所以你到底是不是天下第一。”
“那都是些谬赞。江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奴家可不敢称第一。况且奴家也不在乎这些——天下第一也好,第二也好,跟奴家有什么相干。奴家只想伺候好主子跟主母,旁的都不想了。”
翠儿拿鞭子在她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你说你武功这么高,被我家王五每天像牵狗一样带出去遛,你不觉得丢人么。村里人背地里咋说你,你知道么。”
“奴家知道些。姐姐可能不知,奴家的耳朵灵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