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高出半截,站在外头看不见里头。院子中央种了棵新移过来的柿子树,光秃秃的还没抽芽,王五说等明年就能吃上柿子了。院门旁边还搭了个马厩,是盖房子时顺带建的,比老院子的鸡窝气派多了。
楚寒衣背着大包小包跟在后头进了院子,把包袱搁在井沿上,先四下看了看新宅的布局。正屋三间宽敞明亮,旁边还有一间耳房——比正屋矮了半截,门朝南,正对着院子里的柿子树,窗户不大,但采光还算敞亮。那耳房本是给下人住的,或者用来堆杂物,比正屋低矮,门框也比寻常门窄了半寸。楚寒衣在耳房门口站了一会儿,便抱着自己的包袱走了进去。
屋里一张木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墙角还搁了个矮柜,墙上钉了颗钉子,挂剑用的。她伸手摸了摸褥面,新棉絮的,软乎乎的。她把包袱搁在床尾,把剑挂在墙上,在床沿上坐了一下,试了试软硬,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王五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正屋,看了灶房,又走到耳房门口往里探了探头。他看见楚寒衣正弯腰铺床,那门框比寻常门窄了半寸,她本就比寻常女子高挑,进门时不得不微微低下头才能跨过门槛。他看着她低头的姿态——后颈弯出一道柔和的弧度,肩胛骨在薄薄的衣料下微微凸起——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要不——”他张了张嘴,“那正屋还空着一间。”
楚寒衣直起腰来,转过身看着他,微微低下头说了句:“老爷,奴家住这儿正合适。”
王五看着她那副样子,又看了看那扇窄了半寸的门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翠儿正抱着个包袱从正屋出来,路过耳房门口时往里看了一眼,看见楚寒衣正把衣裳往矮柜里叠,嘴角压了压,没压住。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灶房,锅铲碰锅沿的声响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马厩是搬完家之后才添的活物。王五在镇上赶集时买了匹骟马回来,枣红色的,性子温顺,牵进院子时翠儿正蹲在井边洗菜,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洗,嘴里说了句:“你还真买了匹马。”
“马厩都盖了,不养匹马多浪费。”王五把马拴在马厩里,拍了拍马脖子,回头看了楚寒衣一眼。楚寒衣正跪在柿子树下择菜,没抬头,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翠儿把洗好的菜搁在篮子里,站起来走到马厩前打量了一番那匹枣红马,又回头看了看跪在柿子树下的楚寒衣,忽然嗤了一声:“你也就敢骑寒衣。真马你敢骑么?弄这东西纯属撑门面的。”
王五被她说得脸一红,嘴里嘟囔着“谁说我不敢”,手在马鞍上摸了半天也没真爬上去。那骟马虽温顺,可到底是畜生,他往它跟前一站心里就发怵,怕它尥蹶子。他在马厩前站了好一阵,最后还是讪讪地把手从马鞍上放下来了。
翠儿靠在马厩门框上,双手交叉在胸前,嘴角挂着那个让王五心里发毛的笑:“我说什么来着。”
“可以学的呀。”王五挠了挠后脑勺,走到楚寒衣跟前,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揽着她的肩膀往马厩那边走了两步,“总不能一直骑着寒衣。骑坏了咋整。”他说着在她肩头轻轻捏了一下,手掌贴在她肩胛骨上,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摸到底下那块硬邦邦的肌肉。
楚寒衣被他这一搂,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微微低下头说了句:“老爷,奴家皮实,骑不坏的。愿意给老爷骑一辈子。”
“那也得学。总不能光骑你一个。”
“奴家教老爷骑马。”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奴家在塞外骑过马,驯过几匹,知道怎么让畜生听话。明儿个老爷有空了,奴家陪老爷去村外练。”
第一百二十四章
搬家后约半个月,院门外来了一队人。
楚寒衣正在井边洗衣裳
,袖子卷到肘弯,手指在水盆里揉着王五的短褐。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手在水盆里停了一下——宋平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陶红英、何坛主,还有几个年轻弟兄,人人手里都提着东西,有人抱着罐子,有人拎着油纸包,队伍拖拖拉拉地拐过村道,阵仗比前几回都大。宋平一进院门就抱拳,脸上的笑带着几分自嘲:“恭喜楚香主、王五兄弟乔迁新居!我们照着原来的地址找过去,扑了个空,问了村里人才知道搬到这儿来了。这新院子真不错,宽敞。”
王五正蹲在柿子树下磨镰刀,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刀刃搁在磨石上忘了动,咧嘴笑了笑。“宋兄弟,你们这阵仗,是来送年货的?”
“比年货实在。”宋平回头指了指身后那几个弟兄怀里抱着的罐子,“徐堂主让送来的,有药材,有补品,还有些路上用的东西。薛大夫亲自列的方子,顾老前辈过目点头的,外头买都买不到。”
楚寒衣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走到院门口,微微屈膝行了一礼,接过一个弟兄手里的罐子替他托了托底。“有劳诸位了,进来说话。”
堂屋里,几个年轻弟兄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搁在桌上、墙角、柜子上。药材堆了小半间东厢房——几大罐玉润膏码得整整齐齐,罐口封着蜡,揭开一罐,淡绿色的膏体泛着清冽的药香,数量多得够用一辈子。楚寒衣用指尖蘸了一点在指腹上揉开,膏体触肤即化,凉丝丝的,跟当年顾长生给她的那罐一模一样,但这几罐的成色更新鲜,看得出是刚熬制不久。另有一个青瓷小瓶,瓶身上贴了张红纸,上头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