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左臂却被捅了个对穿,骨头裂了,短期内再不能跟人动手。
“他娘的。”冯三爷把刀往地上一拄,刀刃在石头上磕出一声脆响,“要不是徐堂主和我都伤了,哪轮得到那帮孙子在台上耀武扬威。”
徐世昌咳嗽了两声,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没有接话。陶红英从营帐外走进来,脸上挂了彩,左颊上一道血痕从颧骨一直划到下颌,剑身上豁了好几道口子。她把剑往地上一插,一屁股坐在冯三爷旁边的石头上,拿袖子蹭了蹭脸上的血。她刚从擂台上下来不久,赢是赢了,赢得却极难看,跟对手缠斗了好一阵才勉强拿下。下一轮碰上真正的高手,怕是悬了。她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人,说了句:“眼下打到第三轮的,就我和宋平确认晋级了。”
营帐里沉默了一阵。徐世昌把帕子叠好搁在膝上,冯三爷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把豁了口的刀,都没有说话。宋平不在营帐里——他此刻正站在擂台边上,抱着胳膊,目光紧盯着台上。
第三轮的最后一场比试正在进行。天地会这边上场的是方坛主,一个三十出头的精瘦汉子,使一柄单刀,在前两轮赢得磕磕绊绊,好歹走到了这一步。他的对手便是那个使双钩的赵奎,此人在江南一带小有名气,一双铁钩使得刁钻狠辣,此前连胜了两场,气焰正盛。
方坛主从一开始就被压着打。赵奎的双钩如两条毒蛇,一左一右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钩尖在他肩头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他在台上左支右绌,单刀被一钩格飞,脱手飞出去老远。赵奎也不急着赢,像是猫戏耗子一般,一钩把他绊倒,又一钩挑开他的腰带,惹得台下一片哄笑。方坛主踉跄着想站起来,赵奎一脚踹在他肩上,把他踹得在擂台上滚了两滚,仰面摔在地上。裁判在台边喊了三声,方坛主没能站起来。
“天地会方某,败!”
台下又是一片哄笑。两个天地会弟兄上前去搀方坛主下台,他推开他们的手,自己撑着擂台边缘慢慢爬起来,低着头往营地那边走。没有人看他。那些哄笑声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后背上,他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踉跄,却始终没有回头。
赵奎站在台上,双钩在手里转了个花,朝天地会营地的方向拱了拱手。他连胜三场,意气风发,嗓门比平时又大了几分。“天地会的朋友,还有没有要上台切磋的?放心,在下下手有分寸——顶多也就是一钩一个,不让诸位太难看!”
台下一片哄笑。有人跟着起哄:“天地会好歹是反清第一大帮,上次还活捉了恭亲王,怎么这回连个能打的都派不出来!笑声一波接一波,像是潮水般往天地会的营地上扑。冯三爷拄着刀站在擂台边上,脸上的横肉抽了好几下。陶红英手按在剑柄上,脸色难看。宋平站在擂台另一侧,嘴唇抿成一条线,始终没有说话。徐世昌坐在远处的交椅上,手指攥着扶手,指节发白。
赵奎在台上越说越来劲,双钩往肩上一扛,朝台下扫了一圈。“天地会的诸位英雄——若是实在派不出人来,不如请徐堂主亲自上台?在下久仰徐堂主大名,听说他受了伤,在下可以让他一只手——两只手也行,省得说在下欺负伤员!”
台下炸开一片哄笑。
就在这片哄笑声中,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极轻极细的脆响。
叮当。
那声音不大,混在嘈杂的人声里本应被淹没,可它自有它的节奏——极稳极沉,像是用什么极硬的东西在轻轻敲着什么金属。众人不约而同地循着声音望去。主擂台后头有一道天然形成的石壁,高约三丈,顶上长着几棵歪脖子松树。石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那人浑身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袍里,兜帽遮着脸,看不清面容,衣摆在夜风里轻轻飘着。叮当声便是从那个人身上传下来的——极轻,极脆,一下接一下,像是铁器在轻轻碰撞。
台下渐渐安静了。有人抬起头,有人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有人低声说了句“那是谁”。赵奎皱起眉头,双钩从肩上拿下来,仰头看着石壁上那个黑袍身影,心里头忽然有些发毛——那人站在三四丈高的石壁上,一动不动,兜帽遮着脸,只露出一个下巴尖。夜风从山谷里穿过来,把她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
“来者何人?装神弄鬼的,报上名来!”
石壁上没有回应。那黑袍人只是微微低下头,兜帽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火光下泛了一下暗光。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
没有借力。只是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便从三四丈高的石壁上直直落了下来。黑袍在空中展开,像一只巨大的黑翼,叮叮当当的脆响在夜风中骤然大作。她落地时膝盖微微一曲,靴底踩在擂台的石板上,发出一声沉而稳的闷响。石板在她脚下裂开了几道细缝,灰尘从缝隙里扬起来,在火光中飘散。
“谁说天地会没人了。”
声音不高,稳稳当当的,在安静的山谷里却传出去老远。
台上台下全都安静了。
赵奎握着双钩,看着面前这个浑身裹在黑袍里的高挑身影,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这人比他高出大半个头,周身散发着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却让人觉得一头随时会扑过来的猛兽。他握紧双钩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到底是谁。穿得神神秘秘的,哪来的疯婆子——”他说到“疯婆子”三个字时,楚寒衣动了。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抬腿的。只看见黑袍一闪,叮叮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