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怎会如此肆意妄为,视律法如废纸?
这些人若没靠山,怎敢如此放肆?
若不是东王——
又有谁,敢将百姓视作蝼蚁,朝廷政令视若无物?
沉默片刻后,陆云缓缓开口:“……四大粮商的粮,运回来了没有?”
穆青闻声上前,拱手应道:“已入北城仓廒,由兵丁看守,三日前送至益州的三十车粟米,全数完好。”
陆云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远方混沌的天际。
“开仓。”
“分三日,一日粥棚,一日施药,一日收尸。”
穆青一愣,随即领命:“属下明白,立刻安排。”
……
与此同时,乱军大营。
晨雾未散,风声萧萧,营地边缘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将军!不好了——益州城门开了!”
火堆旁,杜原正束袍起身,动作一顿,猛然抬头,眼中寒光一闪:
“什么?可有兵马出城?”
来人满脸焦急,喘着粗气道:“未……未曾见兵……只见有数十车粮食推出,好像是在——赈粮!”
杜原微微一愣,目光微沉。
火堆边顿时一阵骚动。
还未等他开口,一名身着青袍、面容阴狠的中年男子便跳了出来,冷笑一声:
“哼,这狗太监终于坐不住了!”
“将军,机会到了!他一开门,就是破绽!”
“咱们趁现在杀进去,夺他个措手不及——那粮,那城,全都是我们的!”
他眼神炽热,语调急促,话锋锋利:
“到时候将军便可据益州为根本,招兵买马,自立为雄,谁还敢压咱们一头?”
青袍男子话音一落,四周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是啊,将军!”
“正是好时候,趁着他城门大开咱们带人冲过去!益州便戳手可得!”
火光映照下,不少人眼神激动,握着武器的手指在颤。
有人攥紧刀柄,有人悄声交流,甚至还有几个年轻将卒偷偷看向营外的方向,眼中隐隐泛着躁意与渴望。
“要是攻进去,城就是我们的。”
“这天杀的饿了这么久,粮就在眼前,谁不想吃口热饭?”
一句话落地,如火星入油。
火堆边、帐篷旁,越聚越多的人围了上来,兵器在地面敲出的铿锵声越来越密。
那青袍男子更是顺势逼近一步,声音拔高:
“将军——此刻不动,等那狗太监把百姓都收买了,我们可就什么都没了!”
“到那时候,怕是这数万百姓,也轮不到你说话了!”
四周目光齐齐望向杜原。
那一刻,他站在火光中央,披着薄袍,沉默不语。
“将军……”
那青袍男子见他迟迟未应,忍不住又催促一声。
周围众人也纷纷附和,声音越喊越乱,越喊越急。
“将军,该下令了!”
……
营火跳跃,刀剑铮响,一时间营地乱作一团,嘈杂如沸。
就在这股躁意将要点燃之际——
杜原动了。
他猛然抬头,目光如刀,冷冷扫视一圈,怒喝:
“闭嘴!”
声音不大,却如雷霆炸顶!
瞬间,四周仿佛结了冰,所有嘈杂声戛然而止。
火光照亮他的侧脸,鬓发微乱,神色却沉冷如山。他缓缓开口,语气低沉:
“某家世不薄,富足安稳。哪怕是灾年,也能闭门不出,粥米三餐,安然过冬。”
“可我为何要走出家门,散尽家财,扛起这一场生死买卖?”
他目光一扫众人,一字一顿:
“不是为了起义,更不是为了做那劳什子将军。”
“我杜原站在这,只因为看不得百姓饿死街头,受那些贪官污吏的欺压!”
说到此处,他声音忽然一顿,眼中浮上一层潮意。
“我亲眼见过——孩子死在娘怀里,嘴里还含着冻硬的乳头。”
“人吃观音土吃到肚子撑裂,肠子翻出一地。”
“老人啃树皮,啃到满嘴血,还笑着说『甜』。”
“我不是圣人,可这些……我看不下去。”
说到这,话锋陡然一转。
他猛地抬手,指向那一圈方才鼓噪不休之人,声如裂雷:
“那你们呢?”
“你们真是为了救人?还是为了你们自己那点狗命、热饭、城池、女人,还有脑子里那点可笑的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