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文字,取而代之的尽是那些朝堂
决断,疆场杀伐,领导者于庙堂发号施令,兵将们披坚执锐奋勇杀敌,耳边尽是
威严喝令,喊杀震天,心中那虚无的想象再度充斥着脑海,久久挥之不去。
突然,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肩头,打断了他脑海中那些激烈的交锋,回头望去,
只见一名农夫打扮的汉子,头戴草帽,扛着锄头,正朝着他咧嘴憨笑:「田获,
已经吃上了?活都干完了?」一旁也跟着一人,已将头上草帽摘下,扇着风道:
「你这块田地方真好,收拾完了就能躲树荫子下面,不像我那,旁边全是别人田,
连颗树都看不见。」
这两人是他同村之人,扛锄头的姓于名炼坤,扇草帽的姓叶名洛候,与他也
还算相熟,此时天热,他的田又毗邻树林,于是平日里这两人忙完自己地里,都
会到这来躲一躲阴凉。
杜田获其实并不太想搭理二人,身为读书之人,他从心底不大看得起这些乡
野村夫。别看这两人名字起的颇有文化,却是受村里新生儿起名需找识字之人代
起习俗所致,若不是遇上杜田获,他们连自己的名字该怎么写都不大清楚,而偏
偏,杜田获的老爹没有遵从这个习俗,按自己的愿望给自家孩子起名,那起的是
相当直白朴素,导致平日里,这二人没少拿杜田获的名字开涮,而杜田获身为读
书之人,却在名字上被不识字的人所取消,自然对他们无甚好感,只是碍于同村
邻里,又不愿失了读书人的礼数,所以敷衍一二罢了。
「你们若是累了,去树底下休息便是,我还要看书,莫要打扰。」杜田获面
无表情的道。
「你还在读书呢?还有用吗?」于炼坤道:「我听说外面打仗都打好久啦,
科举早都被废除了,你读书还有个屁用?」
杜田获虽是不悦,却也听惯了他们的粗鄙之语,只是冷冷道:「科举废除,
还会再开。」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我听说啊,这仗打起来就没数了,几时打完还不晓得
呢!」叶洛候道:「你与其在这浪费时间看书,还不如去砍些柴,割点草,回去
喂猪喂鸡。」
杜田获好没气道:「我与你们说不明白,你们若是不知读书好,那就不要置
喙。」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粗布的妇人提着一个竹子编织的简陋食盒,踏着田埂向
众人走来。那妇人年过三十,生的五官端正,皮肤虽被晒的有些粗黑,却也透着
一股健康的红润,虽说看着像个不修边幅的村姑,但相貌上也有着寻常村姑难有
的温婉气质。
「哟,小婕来了!」于炼坤率先发现了那村姑,对她招手致意,村姑也温婉
回以一笑,继续拎着食盒向他们走去。待到来到杜田获身边,方才放下食盒,道:
「相公,你辛苦了。」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杜田获的发妻,姓席名婕,与杜田
获成亲已有八年。
一旁的叶洛候咋舌道:「小婕今天又带了什么好菜来?」
席婕笑道:「自己养了些芽菜,这几日长高了,掐了来炒了一下,顺便烫了
点菜蔬。」
杜田获眼也不抬,问道:「家里又没油了?」
席婕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还是笑道:「瞒不过你,外面乱,这段时间少有
外出,油确实用完了。」
杜田获漠然道:「知道了。」又问道:「言孝呢?」
席婕道:「吃过了,这会睡下了。」
杜田获不禁皱起眉头,不满道:「吃过就睡,猪都没他懒。」
席婕只得解释道:「他早晨功课做的不错,我见他确实也疲累了,就让他睡
了。」
杜田获听罢,冷哼一声,不再做声。只听于炼坤却道:「老杜,你自己想考
个功名就算了,何必连累你儿子跟你一起,一家两个男人都读书,那这地还怎么
种?」
杜田获只是冷冷道:「我家的事,不用你管。」
于炼坤却不服道:「哎,我可是为你好,你们家没人种地,难道要靠嫂子养
你们吗?」转头又向席婕问道:「是吧?嫂子!」
席婕此时已经面露难色,眼看丈夫面色越来越难看,拼命的向于炼坤摆手,
暗示他不要多说,不料叶洛候突然接茬道:「就是,你喜欢读书,你读你的就是
了,言孝还小,别让他去弄你这些没用的东西。」
听到这里,杜田获脸上的肌肉已经是忍不住的抽搐起来,抓书的手猛然抬起,
就要发作,却被席婕赶忙打断道:「村长方才说要找你。」
「村长?侯寂那个老东西找我做什么?」杜田获问道。
席婕慌忙道:「你小声点!」随后亦小声道:「咱们家去年粮没纳够。」
「去年?」杜田获本就不爽的心情又低沉了几分:「去年税吏都没来,还纳
什么粮?纳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