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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哪怕凤袍冕仪奢华如斯,加诸女帝之身也是威严自生,却不能比过女子绝世姿容的万一,明艳无俦,倾城倾国,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只是那美若凡尘的雪颜中略带一丝疲惫苍白,瞧得我心中一揪。
正在此时,耳边便传来了娘亲的天籁之音:“霄儿勿忧,此乃娘刻意为之,并无虚恙。”
我闻言默默点头,遥见娘亲颔首回应,也知自己有些关心则乱了,娘亲先天高手,平素怎会有气血虚浮之兆呢?
但自己曾见过娘亲伤心力瘁之态,此时触景生情罢了。
娘亲一上玉阶,众臣便高呼:“臣等参见陛下。”
待得女帝在众女官的服侍下整饬凤袍、安坐龙椅之后,才以手托腮,略带无奈地颔首道:“众卿平身。”
待百官起身之后,娘亲又问道:“众卿,本朝肇建以来,除敬天践祚之外,并无跪拜之礼,今日为何如此施为?”
百官面面相觑,纷纷望向领衔的丞相左元殊,却见头发已带花白的重臣正在闭目养神一般,好似全然不知此刻正是御前对奏。
群臣素知女帝并不以怠慢礼数为意,却也不能就此鸦雀无声,于是丞相身旁的中书令邹兆伦向前一步,躬身奏道:“启奏陛下,今日臣等聚于凤章殿,皆因陛下多日不参朝务,有政事怠废之忧,望陛下以天下为重,扶社稷于正途。”
女帝微揉眉心,轻声幽幽:“邹先生,朕虽即天子位,但尚在五伦之内,太子踪影不知,为人父母者,如何不牵肠挂肚?
“况且本朝以仁孝治天下,朕为天下表率,若是无动于衷,岂不自毁根基,有何面目执此神器?”
“陛下所言甚是有理。”这等源出圣人典籍的言论自然无可辩驳,邹兆伦只得颔首,却并未口结,“然则太子殿下武功亦是惊世骇俗,想来难逢敌手,虽我等一时难寻踪影,但定是安然无恙,陛下无需太过忧心。”
“邹先生,常言道,儿行千里母担忧,如今太子不辞而别,未知是在天涯还是海角,朕岂能放心?”娘亲螓首轻摇,冕旒下的美目稍蹙,“况且太子自幼便不在朕身边,朕自问不愧万民,却独愧他一人,而今天下初定,本以为可享天伦,谁知……”
这一番情真意切,中书令终是再难开口,其身后御史大夫汪璩成随即向前一步,直言陈奏道:“陛下舐犊情深,可表天地,然今大齐肇建,百废待兴,国不可一日无君、不可一日无主,还望陛下以社稷为念,化小爱为大爱,重整旗鼓,励精图治。”
此言一出,群臣中便有些哗然,只因无君无主之论有些言过其实,甚至已犯天颜了。
“众卿不必惶恐,汪大夫并非成心之言,本朝亦不以文字而典人刑狱。”然而娘亲并未深究,玉手一挥便教百官缄口不言,心平气和,“汪大夫,朕知你向来以天下为先,先朝时尔子丧于阵前,仍是恪尽职守,这话由你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汪御史躬身摇头,自谦道:“老臣无寸功于天下,唯有虚名在外,实在汗颜。”
娘亲安抚道:“儒圣有训‘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汪大夫不愧此言,然而‘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又岂可独尊忠而黜忘恕呢?”
“这……老夫失言,当重研圣人典籍。”
汪璩成登时哑然,摇头退至百官之中。
眼见如此,一名身着玄色朝服的武将踏前一步,拱手道:“侄……陛下,我等粗莽之人,不知什么道理,但也知道这事啊,无论是一家还是一国,必须要有人拿主意,现在我们只服陛下的话,陛下要是不开口,举国上下都要乱成一锅粥了。”
“世伯说的哪里话?这一月以来,建州军已将漠北狼族驱赶至极北无寸草之地,青州数处溃决之口也赶在春汛之前修堤筑坝,扬州海防亦将外寇击退于岛外。”娘亲微微一笑,目中似是一片欣慰,“诸公百官、文臣武将亦可自理内忧外患,足见天下已日趋承平,国有栋梁,朕亦可早归山林矣。”
“陛下三思!”
此言一出,群臣无不惊惶,便欲下拜,然而一股柔和之力霎时弥漫凤章殿,满朝文武一个也未能跪下。
娘亲正襟危坐道:“众卿不必多礼,朕心意已决。”
百官之中,多有惊慌失措者,顿时一片哗然,纷纷奏请女帝三思而后行,娘亲却只是一言不发,面不改色却威严彻地。
“咳咳。”
自朝见女帝以来,一言未发的丞相左元殊,忽然轻咳一声,顿时殿内寂静得可闻针锥,众臣的目光聚集于这位出身世家却最早追随女帝的足智多谋之士,寄希望于他能有策论挽狂澜于既倒。
“陛下意欲退隐山林,自无不可……”
谁曾想,左元殊开口便是如此大不敬之言,后方群臣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却未敢造次。
娘亲似也不以为意,心平气静地颔首道:“丞相但说无妨。”
左元殊似是松了一口气,声音似乎也大了几分:“只是方才汪御史所言,‘国不可一日无君,社稷不可一日无主’,眼下太子失位,若陛下贸然身退,唯恐天下动乱,万民不安,乃至一些私谋不轨之徒死灰复燃,届时恐怕再起纷争、生灵涂炭哪。”